2014年1月28日《大公報》李居明開拓新粤劇文化

李居明開拓新粤劇文化

蓋鳴暉甘做開荒牛主演《花海紅樓》

如今粵劇被形容是吊鹽水,不生也不滅。由風水轉型粵劇的李居明認爲粵劇由興至衰,從當年的當時得令,到今日的當時「失」令成了「失令文化」。而從事戲行二十三年的資深老倌蓋鳴暉同樣擔心粵劇一代不如一代。儘管他們說來有點悲哀,但每當農曆年的香港,各戲班還是鑼鼓喧天,粵劇暫時移開那鹽水樽重回興盛。可是那鹽水樽到底要吊在粵劇身上多久?何時可以徹底拿走?目前還是一個問號。

李居明未接觸粵劇前,感覺粵劇就是古董,「平常鎖在櫃裡,需要時便拿出來擦亮供觀衆欣賞,完了又放回櫃裡。這不是代表粵劇已被雪藏?甚至是死亡嗎?這個沒落的文化行業,如何再次興盛?林家聲講過一句很好的話「粵劇復興一定要有戲可睇』。可惜自一代粵劇宗師唐滌生去世後,無以爲繼,其流傳戲寶由後人一演再演,一如之前我所說的古董,觀衆就是定期花錢去看古董。其實自唐滌生後也有人寫過新戲,但多數讓觀衆失望。戲寶不得不周而復始重演又重演。而看的也是一批老觀衆,吸納不到年輕人。」

爲年輕人寫新劇本

李居明從事風水令其生活無憂,半上岸的他,於二〇一一年接觸粵劇,寫下第一個劇本《蝶海情僧》,還租下險被業主收回的新光戲院。「我突然去搞粵劇,很多人覺得奇怪,一個風水佬點會去搞粵劇?我是電影出身,受過訓練,當年某些原因未能圓夢。旣是天意安排,我便開始寫粵劇。我寫的有我的原則,唐滌生寫過的我不寫,他是鴛鴦蝴蝶派,我寫歷史、男人氣節、人生觀、哲理,我的劇本是我原創,重複他人沒有意思。我的劇本帶有電影元素,我識得捉戲,這樣的粵劇才有戲可睇。雖然我寫的未必好過唐滌生,但至少我可以向自己交代。」

李居明記得當年以初生之犢去寫粵劇,戲行中人不以爲然,覺得他做到五成便可以了。「當初我是就着觀衆口味去寫,如今我不會了,前後三年我寫了十三個劇本,我是藉着每個劇逐漸去敎觀衆重新看粵劇。今年賀歲粵劇《花海紅樓》,我不是寫給老觀衆看,我是針對年輕人,我要我的劇本於未來五十年,甚至一百年後,仍可屹立於戲行。」

李居明的粵劇夢,實行得來好吃力,除了才還要有財,雨者缺一不可。「粵劇不同電影、電影可以不停拍,日日有片上,有明星便有票房,是當時得令的行業。粵劇剛好相反是「失令行業』,當年龍劍笙、 陳寶珠轉低調,蓋鳴暉延續了這團火,成一枝獨秀。 不過,戲行中人不團結,各自爲政,要埋班好難,我只得花錢去請人,有些人用錢請到了,卻同時走幾班。不如以前任白的仙鳳鳴有一個固定班底,大家同吃、同做,這才可做出成績來。」

李居明要開拓新的粵劇文化,其劇本與傳統粵劇很不同,惹來不少非議,但李居明繼續我行我素。「觀衆來看戲,我固然歡喜,不看我也無計,反正我不是靠粵劇賺取生活,反過來我經營新光沒錢賺,每月還蝕過百萬。我爲什麼還要做?天意、宿命和異數。我有能力,便爲這沒落的文化托一托。試問如我沒有錢,怎去保護這蝕本文化。問我怎看粵劇前景?我就不太樂觀,現在最需要新戲,我恨不得多些人出來跟我爭寫劇本,否則西九文化區落成,還不是擦亮古董來展覽嗎?粵劇還有很多弊端,就是粉絲擁護自己的老倌便去狂踩別人,又因老倌要顧及粉絲感受,篩選拍檔,多多掣肘下,試問粵劇怎會不沒落?」出錢又出力的李居明,最感嘆是從事藝術的不獲尊敬,再者,香港是一個消費型社會,今日的香港靠自由行旅客撐起,但這些旅客不會消費在粵劇上。

這一天李居明侃侃而談粵劇,正因他在新光看蓋鳴暉綵排《花海紅樓》,他除了是該劇寫作人外,亦負責監製和製作。「這劇是根據《紅樓夢》做藍本,但我加入了很多元素,內有宮廷鬥爭就如內地劇集《甄嬛傳》,這是我一個野心之作。今次我不會遷就觀衆,我要觀衆去看新派粵劇,我做開荒牛,要給年輕人看,更希望此劇流傳後世,幾十年後仍有人看。」

與李居明合作三年的蓋鳴暉,不諱言接觸師父非一般傳統粵劇,好挑戰老倌的功力,更形容是「深切治療地」自我增値,「師父的劇本加入電影橋段,屬劇種的開荒牛,我覺得work 。但如何把角色演好,便靠演員的內涵和修爲,好吃力,但戲曲好玩地方就是講個人功力。」

冀有開山戲傳後世

蓋鳴暉願配合師父做開荒牛,目的是她想有自己的開山戲,並可留傳後世,「以前初出道都是做前輩戲寶,前輩的戲已有一定模式,但接演全新的戲,則是靠自己。粵劇目前處於新舊演員交替,需要更多平台,平台多演出多,惟不可流於重量而不重質,解決了部分戲行人的生活,可是質素不好,粵劇便不能去到更高層次,那就一代不如一代。前輩退休的退休,走的走了,執事人如不處理好接棒人,粵劇遲早一天油盡燈枯。粵劇不要吊鹽水,便要保持認眞,表面興旺無意思,裡面的承接和承傳才是最重要。我不想看到粵劇他日成了一種旅遊項目,即如當年宋城裡面的戲棚,只供遊客作過客般觀賞。政府資助,不是給一筆錢去玩遊戲,或養住一班人便算。社會好現實,演員就算文武全才,也要看天時地利人和,還得顧及票房,粵劇便是欠缺如張國榮、梅艷芳的天王天后的卡士,他們有叫座力,走了仍令人永遠懷念。」

蓋鳴暉如今仍享受舞台,沒有收徒打算,但她有提拔後輩,可是她覺得一人力量有限。而李居明滿肚怨氣,呻是呻了,惟對粵劇還有一顆不滅之心。不過,粵劇根深蒂固的問題非一朝一夕可解決,能否再次興旺,這問題誰能解答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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