漢王天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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連接 演出日期 場數 項目主題 演出劇目 演出場地名稱
2015-07-23 至 2015-07-29 7 《漢王天嬌》香港首演 漢王天嬌 新光戲院大劇場

 

報刊劇評

 

玩盡十九個新橋段《漢王天嬌》內容豐富

現代戲曲2015/11-12 撰文:郭豪昌

李居明首次以十九個嶄新橋段及新元素,編寫漢文帝一段政治鬥爭及愛情故事,情節迂迴曲折,人物角色各有發揮,極具原創性……

事隔年半,盛世天戲劇團與鳴芝聲劇團再度第七次合作,演出李居明大師的第二十部新劇《漢王天嬌》。大師首次以十九個嶄新橋段及新元素,編寫漢文帝一段政治鬥爭及愛情故事,情節迂迴曲折人物角色各有發揮,而且戲中有理,曲中有情,是一齣內容豐富、極具原創性的作品。

 

重塑歷史人物及情節

《漢王天嬌》主要記敘漢文帝劉恒(蓋鳴暉飾)的故事,敘述這位一代賢君如何捲入政治鬥爭的迫害,與尹姬開展愛情故事。在歷史上,漢文帝是一位恭行仁孝、生活質樸的君主,他心性善良,以道家清靜,無為而治,與民休息,輕徭薄役,免刑減賦,是歷代著名的賢君。惟文帝在位時,無奈要面對先王分封諸侯勢力過大、匈奴入侵等的問題,善文不善武的他,政權面臨處處危機。

本劇作內容取自史實的部分不多,大部份是編者原創,或依史改寫。編者根據西漢七國之亂、諸侯勢力坐大的政治背景,選取文帝的兄長齊悼惠王劉肥(新劍郎飾),作為主要製造衝突的人物,敘述他對文帝連串迫害。在真實歷史上,齊王劉肥是劉邦娶呂後之前,與情婦曹氏所生的私生子,亦算是劉邦的長子。歷史記載,劉肥並不是迫害文帝之人,其子劉章,更曾密謀誅殺呂族,擁立漢文帝。不過,編者改寫劉肥的人物原型,賦予他兇殘疾妒的性格,他行刺文帝、囚禁尹姬,甚至對母親薄氏的死諫無慟於衷。編者塑造劉肥的反派形象,為劇情增添不少衝突,與文帝呈現鮮明的對照。

尹姬(吳美英飾)一角,與其有關的真實歷史不多。編者正藉此創作空間,為這場政治鬥爭增添一段愛情故事。文帝與尹姬相識玄妙,尹姬一幅丹青入宮,得文帝愛慕,本選為童妃。惟文帝此時遭兄行刺,危難時打扮太監脫險,巧遇尹姬。第二幕〈太監戲情〉是一幕情節豐富的生旦戲:尹姬未知文帝假扮太監的身份,而文帝卻禁不住表露對尹姬的愛意,鬧出不少諧趣情節。期後文帝終被揭身份,為聯合勤王密謀復國,忍痛與尹姬分離。可是一年後,尹姬等待與文帝重會時,卻被齊王搶奪,收入天牢。此數幕情節,層層推進,逐一鋪排文帝與尹姬由「政治」到「愛情」所遇上的各種磨難。

 

獵鹿展現權力橋段新

涉及政治及愛情故事的劇作,比比皆是。要如何突破,舊酒新瓶,就要考編者的功夫。本劇與過往作品顯出不同風格,首次利用十多個創新橋段及新元素串連成劇,成為本劇賣點。例如: <獵鹿>、<酥綾>、<百戲>、<落巾>、< 啜療>、<炭面>等,內容及演繹方式乃粵劇情節鮮見。這些新元素除帶來新鮮感,亦使劇情緊湊多變。

説回第一幕<鹿頂脫罪>,編者用上「獵鹿」情節,敘述兄長密謀殺弟的過程。本節講述文帝進入天鹿林殺鹿,本想展示君威,惟在濃霧中遇 上齊王行刺。君主「獵鹿」有何用意?常聞典故:「逐鹿中原」,其實是爭奪天下的意思。《史記•淮陰侯列傳》亦曾記載:「秦失其鹿,天下共逐之」。「鹿」在古時曾被喻為政權及帝位的象徵。編者取材「獵鹿」作為開首,在濃霧中展開殺戮場面能夠提綱挈領,明確展現「政權爭鬥」的氣氛及主題,效果特別。

 

魔術入劇幽默兼諧趣

編者首次將魔術元素滲入粵劇,被視為另一焦點。在第三幕<花遺網蝶>及第五幕<潛龍蜂刺>中,鋪排了「百戲」、「戲奸」、「蠱惑」等各小橋段,講述尹姬被齊王所奪,文帝為回宮復國救回愛侶,幸遇百戲團賀齊王登基,期間得戲團主人河上公(呂洪廣飾)協助。文帝混入戲團回宮表演,乘機行刺齊王。一個復國報仇的情節,不用武力打鬥,而用上百戲魔術,以奸鬥奸,頗有新意。魔術入劇,觀者或感荒誕。但筆者翻閲史料,「百戲」一詞源於漢代,是中國古代漢族民間表演藝術的泛稱,這些民間魔術雜技,早在秦漢時期盛行。此數段情節,文王、河上公以及眾團員,各顯法技,盡放笑彈,為劇作增添不少娛樂性。其中文帝入宮為齊王獻技,文帝以兩道謎語,暗諷齊王喪心病狂,極有新意,亦富戲味。

第四幕<義蛹絲焚>的情節,最具劇力,情節顯露人性善惡。編者特意為陳鴻進鋪排角色,以r落巾」、「啜療」、「炭臉」等情節給予不同發揮空間,力求人人有戲。此幕講述齊王瞞著母親國太薄氏(陳鴻進飾),將尹姬打入「兔牢」之中。國太途經天牢,風巾被狂風吹落,猜想「冠」下有「兔」,想到天牢內必有冤情。此設計取自包公「狸貓換太子」(包拯到陳州視察時,遇怪風吹走頭巾,揭發冤情),手法特別。國太心清,能聽到尹姬在牢內呼冤,於是命人放出尹姬,並為她「啜毒」療傷。「啜毒」一節,無論身段及感情演來細膩,流露國太的慈祥善性。當國太知道齊王謀朝篡位,晴天霹靂,心痛欲絕。 雖然她好言相勸,但齊王仍不罷手,不信天命,只怨恨自身不是正統龍脈,妒嫉文帝。國太自覺無顏,愧對先王,以黑炭塗面,並以白綾自盡> 而齊王卻冷酷離開。此嶄新的鋪排及演繹方式,充分表現國太對先祖及國家的忠烈、對不肖兒的自責及傷痛,情節觸動人心。在真實歷史上,國太薄氏的親生兒其實是文帝(《二十四孝》中,「親嘗湯藥」就是圍繞文帝與國太薄氏的故事),相信編者在本劇作出修改,目的是讓反派的齊王,配上一位慈悲母親,會有更佳的戲劇衝突效果。國太的一舉一動,一言一語,令齊王冷酷兇殘的形象更為突出,與文帝呈現鮮明對照。

 

情景與呼應扣人心弦

編者一向善用物象及樂曲,烘托情節環境及氣氛,增強戲劇效果。例如在第二幕<酥餅情試>,因逃亡而打扮成太監的文帝,與尹姬巧遇,編者用上《紡織忙》輕快歡愉的變奏曲,寫出文帝愛慕尹姬又不能露出身份的鬼馬情節。在尹姬上場時,編者及導演為尹姬及妹婢(陳嘉鳴飾)安排造餅的細膩做功及身段。「紅綾酥」視為嫁女餅,象徵她對文帝的愛意。尹姬得知文帝身份,將紅綾及新酒送贈文帝,作為訂情信物。因文帝要密謀復國,與尹姬分離之際,櫻如雨下,配上一曲《二泉映月》,盡訴離情,所營造的意景淒怨浪漫。

在劇末,兩人經歷多番迫害,文帝復仇事敗,尹姬又被齊王所奪,齊王為篡奪王位將兩人在刑場處決。在最後一幕<餵雪驚風>,編者刻 意安排白雪紛飛的場景,刑場上兩棵紅梅花落在白雪之上|加上兩杯毒酒,不免令文帝感嘆,憶起當年訂情的櫻雨之景,想起紅綾新酒。配上《瑤族舞曲》及《豫北敘事曲》,以悲慟曲詞,結合淒冷的環境及凋零的物象,訴説兩人哀怨之情。此幕與第二幕形成巧妙的對照及呼應,一生一死,一盛一衰,情節動人,扣人心弦。

 

故事弦外音寓意深刻

本劇雖然是一齣政治及愛情劇作,但劇中反映不少人性黑暗面,寄寓深刻哲理。自古以來,政治鬥爭循環不息。編者敘述漢文帝遇上不同迫害,藉此反映政場的黑暗。權位可以讓人性變得失去常性,殺害兄弟、無視母親死諫,寫出人性的險惡。而小靈兒(犬兒)竟因令文帝行刺事敗,心感歉疚而自盡,「犬勝人形知辱命」,禽獸可有如此忠心及靈性,而人類一旦迷失自我,獸性不如,令人嗟嘆。

在刑場上,文帝與尹姬本應喝毒酒而死,但卻得河上公事前偷偷換成定魂藥,騙過齊王。死死生生,一念之間,一刻間重拾山河。劇終一曲:「一心不正,兩世交蒸,天道必證誰有真經……正氣長鳴……正信必彰……大漢天嬌至真至淨。」道出人心清淨,能越過一切障礙;人心不正,致使世代互相殺戮。人懷正氣正信、至真至淨之心,才是生活處世之道。「不畏浮雲遮望眼,自緣身在最高層」(出自宋朝王安石《登飛來峰》),在充滿爭權奪利的環境下,人若執迷於權與利,相爭相鬥只會自招滅亡,惡性循環,因果不息。就如齊王固執兇殘,最終換來六路聯兵剿滅的惡果,自招作孽。浮雲皆空,只有不畏浮雲,懷著無懼奸邪的勇氣及決心,自然走上人生最高境界。編者以此故事,帶出弦外之音,對現今生活處事都有自勉及警戒的作用,寓意深刻。

 

新作需時潤飾與支持

劇末情節,雖然道出不少哲理,惟演繹過程及情節發展有少許的急促及突兀。在刑場上,其實可進一步加強迫害的氣氛或苦難感,只有兩位士兵把守,未免薄弱;齊王的死,以暗場輕輕帶過,文帝頃刻甦醒重拾河山,此處還可再花筆墨鋪排;文帝的侍從及大臣著墨太少,畢竟是一國之君,遇難後,全國豈無一個左右協助或尋找他?若是他們倒戈相向,投向齊王,亦可花少許情節略作交代,較為合理,同時可與忠心的小靈兒有鮮明的對比,讓文帝對人性醜惡、世態炎涼有更深體會。

一齣新作,當然需要時間修訂及潤飾。惟是編劇、導演及演員花了不少工本、精神及時間籌備新作,演出數場後,往往都是重演無期,實感可惜。近日,據聞粵劇發展基金為發掘新進編劇,首次舉行新編粵劇創作比賽。不過筆者認為,香港不是沒有好的編劇,而是大家有否重視他們的作品。推動發展的工作,相信不單是鼓勵創作、給予指導及善存作品,更需要的是得到觀眾及行內演員的支持。觀眾肯看,演員肯演,導演肯排、各界肯給予意見、製作團隊願意改進,才能得到正面的發展。回看李大師多年來獨力撐起新光,堅持推動粵劇創作,擔任過二十部作品的編劇及出品人,並與多個劇團及導演合作無間,而作品亦得到各界好評,筆者不得不為其寫一個「服」字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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